大长今: 大长今(1六)文学艺术

顺(4)

顺(6)

顺(5)

  “跟我来!”

  “你的名字只有一个,不管爹是白丁也好,是中人也好,你永远都是徐长今,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。这就是你只有一个名字的原因,明白了吗?”

  “我们一般都是有人订货才做,所以没有存货。如果您愿意,就请看看正在做的这把,怎么样?”

  明伊严厉地说。女孩向父亲投去求救的目光,但是父亲假装什么也没看见,只顾埋头敲打烧红的铁。

  长今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,她好象并没有听懂父亲的话。再怎么聪明,她毕竟还是个少不更事的孩子。这样想着的时候,天寿极目眺望远处的群山,突然想起铁匠铺里的事。
 
  天寿站起身来,一把抱起了女儿。

  “那好吧。”

  “干什么呢?我让你跟我来……”
 
  没办法,女孩只好跟在母亲后面,只是仍然不肯放下手中的兔子。明伊进入房间,拿出了鞭子。

  “现在我们该回家看你娘了。”

  天寿依然站在门口,既不出去,也不进来,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。明伊使个眼色让他出去,天寿这才忧心忡忡地离开了铁匠铺。

  “赶快露出小腿!”

  “如果今天我订下来,什么时候可以做完?”

  来到小溪旁,天寿放下长今,重重地吁了口气。

  女孩好象早就知道是这种结果,于是乖乖地露出小腿,她的小腿上已经伤痕累累了。

  训育尚宫摸着小刀,目光冷冷清清。明伊只想快点儿把她打发走。

  “这回我们爷两个可惨了。”

  “我不是对你说过吗,不许你跟那些男孩子到山上玩!”

  “大概需要五六天时间。”

  “怎么了,爹?”

  犀利的鞭子抽下去,孩子娇嫩的皮肤上立刻添了一道新的伤痕。

  “好,给我做三把小刀。”

  “我违背了跟你娘的约定,向你透露了秘密,这可糟了。”

  “恩成一定要去抓兔子……”

  “您能抽出时间来取吗?”

  “我呢?”

  “恩成,不就是进士家的少爷吗?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跟贵族家孩子一起玩吗?”

  “从进贤谷回来的时候,我还会再过来一趟。”

  “你娘发现你知道了这个秘密,所以你也惨了。这下你的小腿怕是保不住了。”

  鞭子再次落在女孩的小腿上,这一下比刚才似乎更用力。更让女孩感到痛苦的,似乎不是鞭打,而是委屈。

  训育尚宫不等明伊回答,就走出了铁匠铺。突然她又回过头来,斜着眼问道。

  听完父亲的话,孩子也跟着叹了口气。父女俩并肩蹲在流水前,好象早就规定好了顺序,两人轮流叹气。

  “我只想去一趟学堂马上回来,可恩成总是缠着我。”

  “你有没有在什么地方见过我?”

  紫薇花的花瓣浮在清澈见底的溪水上,长今捧一捧水,水很快就从手指缝里流走了,只剩下粉红色的花瓣紧紧贴着手心。

  “又……又去学堂……”

  “奴婢怎么可能见过尚宫嬷嬷呢?”

  “这是什么花?”

  话一出口,女孩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。这回算是完了!

  明伊努力装得若无其事,脸却早就红到了耳朵根。还好,训育尚宫没有继续追问。

  “是紫薇花。”

  “又到学堂跟人家学习了?”

  训育尚宫刚走,天寿就回来了。长今靠在父亲腿上,悄悄看了看大人的脸色,然后就无声无息地跑开了。天寿皱着眉头问明伊。

  “对,因为开花时间比较长,所以又叫百日红。如果有人挠它的树皮,叶子就会动,所以也叫小痒痒树。”

  “娘……”

  “不是以前认识的人吧?”

  “我只有一个名字,为什么花却有三个名字呢?”

  “是不是?”

  “对,她订完货就走了。”

  “花可以有好多名字的。”

  女孩点了点头,母亲的鞭子同时落下。

  “这么说她还会再来的。”

  “为什么呢,爹?”

  “我告诉过你,不许接近学堂半步!”

  “看来是相公做的刀太好了。”

  “因为花没有耳朵呀。”

  女孩一直强忍鞭打,到这时终于放声大哭。

  “以后我应该做得稍微差点儿才行呢。”

  “那人呢?”

  “恩……恩成和允……允权他们都上学堂……为什么只有我……为什么只有我不可以上学堂?”

  “你真是的,怎么可以这样说呢?”

  “如果你有好几个名字,那么爹叫你的时候就不知道该叫什么好了,而且你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叫你,那样会很麻烦的。所以呢,就给你起一个名字,长今,就这么叫你。”

  思来想去,女孩还是觉得自己委屈。她哭得那么伤心,竟有些哽咽难言了。

  “不,我应该做得差点儿,免得陌生人听了传闻来买刀。”

  “这是您和我娘一起商量好的名字吗?”

  明伊无话可说。孩子哭得这么伤心,她不能坐视不管。明伊消了气,把孩子拉起来,温柔地抱在怀里。

  天寿回答得很认真,明伊情不自禁地笑了。

  “当然了,爹和娘商量好的。”

  “长今,娘跟你说过的话还记得吗?”

  到了做晚饭的时间了。天寿独子留在铁匠铺里,明伊进了厨房。长今正往豆芽篮子里浇水,刚才哭肿的眼睛现在还红红的。长今专心致志地浇水,似乎全然忘记了刚才挨打的事。

  “娘太过分了。”

  “是的,恩成和允权都是贵族家的少爷,而我是卑贱白丁*(韩国古代社会地位最卑微的阶层)的女儿。”

  明伊假装没看见,走到锅台前点上火,然后把米放上去。明伊偷偷瞟了长今一眼,看见长今正在摘豆芽,明伊欣慰地笑了。这个时候的长今真是个年幼无知的孩子,虽说是明伊亲生,明伊却怎么也搞不懂她。

  说到母亲,长今顿感闷闷不乐。

  “对,白丁的子女是不能读书的。”

  切萝卜丝、捣蒜、切葱,然后摆好,明伊的动作敏捷而又娴熟。有一段时间,厨房里只有菜板发出轻快的声音。明伊觉得厨房过于安静,于是回头去看长今,却发现长今正用豆芽摆出一个“天”字。明伊的心里咯噔一下,就像撕裂般难受。应该趁她不太懂事,就教她学会放弃,可究竟怎么办才好呢?

  “不过在爹看来,你做得更过分。怎么一点儿都不听娘的话呢?”

  “这是为什么,娘?”

  “长今啊。”

  “娘总是不让我做我喜欢做的事?”

  “因为白丁地位卑微。”

  孩子压根没听见母亲在叫自己。

  说完,长今又叹了口气。看见孩子这副模样,天寿心里既是喜欢又是怜惜。

  “可是我喜欢读书呀。我比恩成学得更好。”

  “长今啊。”

  “你真的那么喜欢读书?”

  “那也不行。贵族子弟读书识字,长大做官,这是天经地义的事。如果白丁的女儿读书,就会给全家带来灾难。到底要娘说几遍,你才能记住呢?”

  “……怎么了?”

  “是呀,爹!”

  说到这里,长今闭上了嘴巴。她的性格里有天寿的遗传成分,非常固执。

  “你真想学写字吗?”

  长今面露喜色,以稚嫩的小手在地上写了个大字。“天”,让人吃惊的是,这个“天”字竟然写得有板有眼。

  “在这个世界上,贵族、中人、良人都有自己的本分,白丁也是。如果白丁模仿贵族,就可能招来杀身之祸。”

  “是呀,娘。”

  “我觉得‘天’字这样写非常有趣。还有,您看,表示黑色的‘玄’字这样写,真是太神奇了。”

  明伊也担心过这样的话对一个孩子来说是不是过于残酷了,既然话已出口,索性就说个明白了。女儿好奇心很强,如果不把她唬住,难保她不惹出什么乱子。听完母亲的话,长今非但没有害怕,反而眨着眼睛抬头去看母亲。

  “从明天开始,娘教你写字。”

  “玄”字同样写得像模像样。

  “但是,娘,我们不是白丁。”

  “这是真的吗?”

  “有这么神奇吗?”

  明伊听了这话,立刻感到毛骨悚然。而长今却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,似乎把这件事当成了她炫耀的资本。

  “是的,但你以后不许再去学堂了。”

  “爹,您不觉得很神奇吗?”

  “你,你说什么?”

  “娘,您也会写字吗?”

  “我倒是觉得你更神奇。”

  看到母亲脸上血色全无,长今立刻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。

  “你没听懂我的话吗?条件是你不许再去学堂!”

  “爹!”

  “再说一遍,是谁告诉你竟然说我们不是白丁?”

  “是,娘,我知道了。”

  “怎么了?”

  “爹……是军官……”

  孩子回答得很痛快,但是明伊仍不放心。什么时候高兴起来,她肯定会忘记一切的。

  “爹您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中人呢?”

  真如五雷轰顶一般,明伊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,再也没有了平时的温和沉静。

  “娘的心情……长今啊,娘害怕失去你和爹,你一定要理解娘的苦衷啊。”

  长今的特长就是专拣让人哑口无言的话说。

  “你从哪儿听说的?哪儿?”

  “不用担心,娘,我以后不去学堂就是了,那个秘密我也会藏起来的。”

  “谁知道呢。”

  “那里……挂着父亲的军……军装,还有护牌。”

  年纪轻轻的孩子表情却是无比坚决,明伊决定相信她的眼神。

  “只有爹成了中人,我才能随心所欲地读书识字,还可以做官。哦,对了!爹,你做上人吧!”

  长今胆战心惊地指了指衣柜,失声痛哭。明伊正想拿鞭子继续抽打长今,门开了,天寿走了进来。长今依然紧抓住那只兔子,迅速地躲到了父亲的身后。

  “娘又是什么时候学习写字的呢?”

  “你喜欢上人吗?”

  “都是我不好。”

  孩子兴致勃勃,高兴得喃喃自语。

  “爹要是成了上人,不就可以去中国了吗?我也可以跟着您到万里长城走一走,看看万里长城是不是真的有一万里长?”

  “相公,你让开。”

  “爹说得对。娘会画画,还会做衣服,娘做的饭菜也是天下第一。哪怕是土呢,娘也能做出可口的食物。”

  天寿的心在抽搐,孩子的想法这么多,却出生在白丁家庭。想到这里,天寿感觉无比心痛。

  “我说了,这是我的错。长今缠着我问那是什么,我就……”

  孩子的话让明伊感到幸福,却也激起她心灵深处的不安。

  “长今啊。”

  “不管怎么样,你也不能把这些告诉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啊?”

  “爹要我向娘学习,我一定要像娘那样。”

  “不用担心,爹,我知道。”

  “我跟她讲得很清楚。”

  那天夜里,天寿和明伊房间里的煤油灯直到很晚才熄灭。不谙世事的长今睡着了,明伊给她胖乎乎的小腿敷上碾碎的药草。长今因为隔三差五就要挨打,小腿上留下了颜色不一的伤疤。

  “那你说说,你都知道什么?”

  “这次绝对不行,你过来!”

  天寿默默地打量着妻子和女儿,他在寻找说话的机会。

  “不要对任何人说。”

  明伊瞪大了眼睛,躲在天寿背后的长今却不准备乖乖地听母亲的话。

  “对不起,都是我不好。”

  “一直到什么时候?”

  “你还不赶快过来?”

  单凭说话时的语气,就知道天寿有多么怜惜妻子了。明伊的心里更加难过了。

  “直到爹告诉我现在可以说了为止。”

  “夫人,我已经说过,我跟长今讲得很明白。”

  “孩子既然看见了,她就会刨根问底追问个没完。”

  “万一你不小心说出去了,那会怎么样?”

  “趁这个机会我要好好教训她。”

  “其实,我也是想给孩子留点希望才跟她说的。”

  “爹、娘还有我都会死掉。”

  说着,明伊拉过长今,不料天寿的速度更快,他扛起长今,冲明伊歉然一笑。

  “……”

  长今晶莹剔透的目光里充满了悲伤,天寿几乎在这目光中融化了,他把收藏以久准备日后给女儿的三色流苏飘带拿了出来。

  “交给我吧!我再嘱咐她一次,保证不会泄露出去。”

  “当我告诉她白丁人家的孩子不可以读书识字时,你不知道她的叹息有多么悲伤……”

  “漂不漂亮?”

  “相公……”

  “希望,恐怕也会变成妄想吧。”

  “哇,是三色流苏飘带!”

  明伊跟着丈夫出去了。因为心急,她的鞋子总是打滑。明伊正想重新把鞋穿好,然而就在这时,一个黑影子走进了铁匠铺。那是一位身穿绿色圆衫*(韩国传统的女性礼服——译者注)的尚宫。

  “不过你做得好象有点过火。这个孩子的理智像你,而不管不顾的性格好象是受了我的遗传,天生的性格谁都不能否认啊。”

  “我把它送给你做礼物,作为你向爹爹做保证的奖励。”

  “有人在吗?”

  “就因为天生的性格谁也否认不了,所以我才更担心。”

  “爹!真的可以送给我吗?”

  背着孩子往外走的天寿停下了脚步,夫妇两个顿时紧张起来,互相交换着不安的眼神。

  “夫人。”

  “那当然啦……墨筒、笔筒和小刀,这上面都有。既然你喜欢读书识字,所以爹就让你带在身上。小刀可不是拿来刺自己的。”

  “我是负责挑选宫女的训育尚宫。”

  天寿呼唤妻子的声音充满无限的温柔。明伊感觉奇怪,于是抬头打量丈夫,天寿正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深邃目光凝视着妻子。而在平时,只要对视时间稍长,他都会感到害羞。

  “那是做什么用的呢?”

  明伊立刻挡在天寿面前,弯腰说道。

  “让我们忘记道士的预言吧,很久以前我就想这样做了,他猜对了两个字只是偶然,第三个字和我们无关。我们权且这样理解吧。”

  “你不是喜欢到处乱刺吗?山上、原野上没有你没刺过的东西。你带着它,万一遇上什么紧急情况,会有用的。”

  “是。请问您有什么吩咐……”

  

  “小刀还可以,可是墨筒和笔筒就没用了。”

  “我在附近转了一圈,听说你们家做的小刀不错,所以就随便过来看看。”

  孩子的表情里流露出一丝不快,但也只是闪念之间就过去了。

  “真是太荣幸了。”

  “可是爹呀,兔子为什么不会走路,只会蹦蹦跳跳呢?”

  “可以让我看一看吗?”  

  “呵呵,这个嘛,你应该直接去问兔子才对!”

  

  “我问过了。”

  “兔子怎么说?”

  “它没有回答我。它不听话可我也不能抽它的小腿呀,真是郁闷死了。”

  “这个坏家伙。”

  “还有啊,爹,铁踯躅是先长叶子再开花,可是金达莱为什么先开花呢?”

  “这是因为金达莱花的脾气比较急噪嘛。”

  “花儿也有脾气吗?”

  “每种花都有自己的名字,当然也有脾气了,长今!”

  “哦,爹。”

  “无论到什么时候你都是长今,徐长今。不要忘记这个事实啊!”

  “爹,你说这个干嘛?”  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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